幼兒治病易或難?

 

中國醫學古賢曾言:寧治十男子,莫治一婦人;寧治一婦人,莫治一小兒。由此可知,當兒科醫生是非常困難的。小兒之病,古謂“啞科”,因其言語不能通,難於表達自身症狀,故醫生必須觀察力強,方能準確辨證,治癒其病。


為甚麼孩子病情易反覆


臨床上,筆者對醫治小兒之病也體會甚深。常聽到很多家長說其子女患病後難以治癒,而且情況反覆,病程又長。
家長A道:我家小孩自上幼稚園後數天就病倒了,又發熱又咳又流鼻涕,病了四十多天,但康復後又立即被感染。有次只是因跌傷手肘去急診,之後應該是在急診處又被感染了手足口病。


另一家長B道:我的兒子發高燒而且全身長滿水皰,但看了幾個英國當地的GP(家庭醫生),可惜都未能斷證。反而當我致電幼稚園請假時,老師一問便知是手足口病!這次兒子又發高燒數天,GP看過喉嚨,又按過其腹,更聽過肺音,可惜也找不出原因,只是叫我們用Paracetamol或每隔6小時給他Ibuprofen(布洛芬);更告訴我若發燒多於五天就去急診。我見兒子的體溫整天不是39℃就是42℃,雖然用了Ibuprofen可降到38℃,但用藥五小時後其體溫又回升到40℃。


在外國,醫生多不建議用抗生素,所以除非醫生驗出有問題,否則不會輕易處方出抗生素。最後家長B太擔心兒子,當天晚上立即帶兒子看急診。急診醫生一看便知是扁桃腺炎。為了進一步確診,這醫生比較認真,又在其兒子喉部拿了東西化驗,又拿其尿液檢查。結果真是確診有問題,開了Penicillin(抗生素),可惜孩子的高熱還是未退。最終來電要求筆者處方中藥。


細問之下,該患兒完全沒有任何症狀,只是每次高熱前必定發寒,發寒後就高熱。筆者在未經切脈的情況下,處方了“小柴胡湯”。患兒飲服了一次後,體溫就由42℃降至39℃,四小時後服第二次,再過數小時,體溫降至37℃;之後原方再服二次,體溫回復正常,未再發熱。


父母細心觀察最重要,迅速治癒靠父母


明朝名醫張景嶽卻認為小兒之病並非難治,他曾反駁上述古賢之言而道:“然以余較之,則三者之中,又以小兒為最易。蓋小兒之病,非外感風寒,則內傷飲食,以至驚風吐瀉,及寒熱疳癇之類,不過數種。且其髒氣清靈,隨撥隨應,但能確得其本,則一藥可癒。非若男婦損傷、積痼癡頑者比,余故謂其易也。”


其實,對於具有豐富臨床經驗的中醫來說,事實上真的如張景嶽所言,只要抓住重點症狀,辨證準確,真是可以一藥而癒!民國時期有名中醫曹穎甫,被民衆稱為“曹一帖”,即謂其開一帖藥,患者便可痊癒。其學生章次公(筆者的太老師)更要求後輩:一般病證,必須三劑見效(原文出自《中國中醫藥報》孟慶雲之文)。


嬰幼兒在臨床治療上,的確比治療成年人棘手。正如首段所言:他們不懂如何表達自身的不適之處,又或表達錯誤。所以父母或長輩若能細心觀察,有條理地告訴醫者患兒之症狀及其演變情況,確實是可助醫生迅速治癒疾病。舉例:患兒有否頭痛?若有,看看能否找出頭痛之部位,如前額、二側、頭頂、頭後部疼痛下連於頸;胃口方面,有的患兒欲多食,有的則不欲食;有的非常口渴,有的則不欲飲水,喜飲凍水還是熱水;若有鼻涕,則要留意是清稀涕還是黃濃涕;咳嗽要留意是單一聲的咳,還是連續的咳嗽,早上咳較多,還是晚上咳較多,有否咳出痰,痰是易咳出還是難咳出,痰的顏色及其稀濃也應注意。若患兒能清楚告知其有喉部不適,當然是最好,但正如前例,有的扁桃腺發炎患者是不會感到不適的;大小便也要注意,是便秘還是腹瀉?大便像燥屎還是清稀?小便偏多還是偏少?尿色有否偏黃?耳朵有否不適?眼睛有否紅筋或眼屎?患兒有否嗜睡?無故驚嚇或突然間全身肌肉抽搐?呼吸有否急促?或嘔吐?若身上長出水泡,則父母應用手按一下水泡,若按後水泡沒有變色,則要立即去看急診!


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,就是患兒身體發熱情況。如手足比較冷還是手心足心皆熱,背發熱較甚還是前胸腹發熱較甚;或腹拒按或腹喜溫暖之物,又可比較手外側與內側,哪側發熱較重;另外,身熱或發冷的次序,如患兒發熱發冷是同時發生,或先發熱後發冷,或先發冷(惡寒)後才發熱,有的患兒惡寒發熱可能會一日出現數次,有的則一日一次或二日才一次,若觀察力強的讀者可能會留意到。筆者在治療家長B的兒子時,他雖完全沒任何症狀,但只要抓住其母那句:每次高熱前必定發寒,發寒後就高熱。筆者便可開出處方來,一帖藥飲四次,高熱即退。


幼兒低燒更須留意


看到這裡,可能讀者會問,中醫是否應該把脈後就可以告訴我們,患兒是何病?留意那麼多來幹甚麼?答曰:首先,中醫有四大診斷:望、聞、問、切。古代有名醫扁鵲只通過望診,就能得知齊桓侯之疾病情況。筆者亦曾見一名醫單通過望診就知道患兒有厭食症,使其父母大吃一驚!就四診之排序,“切”在最後,切者,切脈(把脈)之意,是排在問診之後,可想而知,問診比切脈更重要。筆者曾醫治過一外地病人,她因患有閉經,不能來筆者診所面談。我就是單通過問診,每次用電郵聯絡,最後她通過服中藥而恢復其月經,懷孕順利並誕下麟兒。


像這樣的例子,真是非常之多,我將這些都記錄在《中醫在西方》及《治不孕錦囊》內,茲不贅述。就當假定四診是同樣重要,切脈其實只佔了四分之一而已,能做到四診同參,才算是位認真的中醫。


可惜患者總誤認為切脈好的中醫,醫術就一定好。說真的,發熱若在38~40℃之間者,一般父母都已非常擔心,怕小孩易導致燒壞腦。其實在發燒的過程中,若患兒伴有明顯的脫水情況,體溫又高於42℃或以上,就要注意;反之是不用太擔心,中醫角度認為,這是正氣足而且有能力與病邪鬥爭之表現。


反之,臨床上常見父母忽視的卻是患兒低熱(燒),一般低熱之患者,其疾病嚴重性更高,必須注意!


當然,任何情況下,普通人就是普通人,在網絡上如何多的資訊,都不及讓醫生直接看看,及早讓醫生作出準確的診斷,方為上策。

文:呂 澤康 中醫生 

本文曾刊登在《澳門日報》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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